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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】连城三纪彦10-《未完的盛装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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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楼主# 2019-8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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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邱丽亭 于 2019-8-29 10:13 编辑 . H9 q* K9 D2 t: Z' A' p6 W0 E

4 }3 W; f5 R; p( y0 g& ^' h昭和二十二年(一九四七年)
; c. c  \. D+ a8 f  叶子一面听着风声,一面眺望丈夫乱搔喉咙的痛苦表情。: O5 W/ y) n+ g" @5 z
  风声挟着激烈的雨声,建在美军基地边端的简陋板屋似乎快要倒塌了。不久前听到收音机报告,台风将于明早登陆,今晚沿岸会有暴风雨。基地的铁条栅在摇晃,暴风四处肆虐,发出喉笛似的声音。她不能把风声和丈夫临终的喘气声分辨出来。
/ Z2 `  Z. d6 O" K1 o: n  强风吹进叶子的身体,好像把她的最后一片感情也带到远处去了。丈夫紧紧抱住薄而硬的棉被,已经痛苦得无力打滚,只有喉咙不住地痉挛。叶子呆呆地望住他,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。一星期前,吉野把药瓶交给她时说:「这种药可以使他不知不觉的死去。」当时感觉的怯意像是假的。如果死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,为何不早点实行?% m: i3 O* ?0 n$ |" }  }7 j
  究竟他会痛苦到什么时候?她以为一开始辛苦就会马上死去,不料已经过了十分钟。叶子冷冷地俯视丈夫那张向后仰的瘦脸,因这小男人的生命力而震惊不已。7 L1 ?4 Q& g5 ^. ^6 c- U4 l0 s  c
  丈夫的名字也出现在公报上,一心以为他战死了。他像小偷似的从后面的板门探脸出来,则是这个春天的事。叶子无法立刻认出是丈夫。她做梦也没想过他还活着。那张被炮弹燃焦的黑脸毫无记忆,根本是另外一个人。半边脸被火烧烂,一边眼睛坏掉了,以美军为卖身对象的叶子,脸上被浓浓的化妆包住,找不到从前的容貌了,可是丈夫一眼就认出她来。叶子正想避开不看那张丑恶的脸时,丈夫却流着泪,像饿犬似的扑过来,吓得叶子大声惊叫。5 y' R% M! L- `( r; X! i1 L  D! ?
  认出是丈夫后,叶子依然无法正视他的脸。空袭时,她见过死状很惨的尸体,可是丈夫的脸和遍体鳞伤的躯体看起来更加丑怪。记亿中的只有脸上的狮子鼻。鼻子瘦削了,看起来脸部比从前肿涨了些。丈夫回来的第一晚,当他呼吸时,叶子觉得背脊生寒,仿佛自己的将来和生命会被那个大鼻子吞灭掉。
9 e! ?; P- }$ M9 t+ X9 l  这时叶子和吉野已经有了关系,突然归还的丈夫无疑是一个累赘。吉野是黑货买卖经纪,比叶子大六岁。魁梧的躯体包在黑皮外套里,浓眉和晒黑的肤色涨满生命感。躺在他那厚厚的胸膛时,叶子把一切都忘了。空袭后,叶子看到什么都变成灰,没有遭破坏的只有泥土而已。吉野就像大地一般稳重,纵使践踏也不会受伤或动摇。丈夫回来后,穿着胶鞋踢着泥土走路的吉野看起来更是强壮。跟他一比,丈夫实在太卑微了。' a5 A5 [- r  C8 n  U) c
  停战把人分成两类。走向灭亡的人,以及有能力活到下一个时代的人。丈夫当然是走向灭亡之中的一个,吉野已经踏着稳健的脚步走向新时代。* m/ i" Z3 o; C7 J
  真是一个累赘。她和丈夫有名无实。结婚时是日本陷入自灭泥沼的战争末期,只在一起生活过两个月。接到战死的通知时,她一点也不悲伤。就像陌生人一样的男人。可是丈夫却把只有两个月婚姻生活的叶子看成是自己的一部分,唯我独尊地走进叶子好不容易在混乱的时代找到的小小幸福生活中。
- S, @1 @. S2 k* v/ X+ u4 \  为什么他不死呢?为什么活着回来?见到丈夫的丑脸时,叶子禁不住怒上心头。丈夫回来第一个月就病倒时,叶子希望他就这样死去。丈夫在战地受的胸伤化脓,患上腹膜炎。事实上,医生认为他维持不了三天,可是第三天却奇迹般活过来,然后苟延残喘了将近半年,活到如今。丈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终日裹在薄棉被里,拚命捉住比棉被更单薄的生命撑下去。  w' x- i9 r! {1 m# J& y( a3 e* \" X7 _3 u
  起初吉野认为他终归要死了,很同情地带了许多昂贵的食物来。过了两个月,他也忍不住发怒了。「到底几时死呀?」他向叶子发脾气,似乎觉得那是叶子的责任。「我不能把钱给你,而你拿去做那家伙的医药费!」吉野一喝醉酒就发酒疯,呼着臭气对她怒吼。, W+ r# D9 G( {" D- q: [6 a
  进入八月时,吉野突然沉默下来。叶子靠过去时,他很厌烦地推开,眼睛不转动地追踪喷出来的香烟。叶子开始不安。吉野很吃得开,有权有势,体魄健壮,在其他卖身妇当中也很受欢迎。认识吉野不久,叶子就为吉野的事跟同行姐妹大打出手。吉野不愁没有女人。对于拥有一个等于废人的丈夫的自己,说不定已是他的累赘了。
( e( g/ C: Q0 b9 C0 [$ ~  可是,吉野的沉默另有意义。
- N- M. Q1 H% \/ u, g  九月时,吉野把她叫到空袭时烧毁的铁厂后面,给她一个药瓶。「这种药没问题了。」  ?  y+ {1 m( M# {0 U
  事出突然,叶子想说什么,吉野的脸已经转过去了,不高兴地咬住烟嘴。叶子几度想开口,可是说不出话来。不是言语,而是尖叫之类的东西。% U' I- o- J  ?1 S% m
  夏天快结束了,太阳把小河灼得雪白。夏草的臭味充塞叶子的身体。太阳火辣辣地燃烧吉野露在外边的肩肉。
6 r- U+ o# g- r5 [' f  吉野说:「我去北海道半个月左右。」然后转身离去。意思好像是说,我不在的时候干掉他。. E/ g4 v4 T! ~' P+ [) {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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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丽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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